第50章
这个念头一冒头，就像野地的蒿子，拔都拔不净。
她想：也是。我是什么货色，我自己不清楚吗？站过街，身子烂着，人老珠黄。我这样的，还敢惦记人家二十三四的干净小伙？那晚是我昏了头，他没把我撕破脸赶出去，已经是给脸了。
可越是这么想，她心里那股委屈，越压不住。
有天晌午，她炖了鸡。鸡腿先给马守业，想给狗剩，她犹豫了一下，夹到了马丰收碗里。
“多吃点，你在外头跑……”
“不用了，嫂子，你吃。”马丰收把鸡腿又夹回锅里，端起碗，三两口扒完，撂下筷子就走，“我还有活，先走了。”
王丽丽拿着筷子，桌上的鸡腿，冒着热气。她看着看着，眼泪啪嗒啪嗒掉进饭碗里。
狗剩仰着脸问：“娘，你咋哭了？”
“烟熏的。”
可那是炖鸡。哪来的烟。
他以为她臊，她以为他嫌。两颗心隔着道墙，各自往坏处猜。
猜一回，墙厚一寸。隔阂这东西，就像鞋里的沙子。看着不大，走起路来，硌得人生疼。
家里的热乎气还在，饭还是香的，衣裳还是干净的。可那层什么，变了。
马丰收不再跟她多说一句话，王丽丽也不再给他烧洗脚水。
烧了，人家不泡。热脸贴冷**，贴一回是疼，贴两回，是贱。
这一切，马守业老爷子都看在眼里。
老爷子在门槛上抽了三宿烟，把这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丰收躲丽丽，丽丽背地里抹泪，狗剩夹在中间，蔫了。
“这俩小的，”老爷子跟得福嘀咕，“都拧巴。”
老爷子心疼儿子，也心疼这个改嫁过一回、如今又回来的大儿媳妇。
他寻思着：如今家底也厚了点，丰收也能挣钱了，与其让这俩人在一个屋檐下别别扭扭地熬着，不如把话说开，把事儿办了。
叔娶寡嫂，也是合情合理。
那天家里烧火蒸年糕，老爷子试探了一回：
“丰收，你今年二十四了。你觉着，你嫂子这个人，咋样？”
马丰收塞柴火的手，停住了：“嫂子……挺好啊。”
“爹是说，”马守业盯着灶膛里的火，“让她给你当媳妇，咋样？”
马丰收抬头：“爹！你疯了？！那是我嫂子！”
“你大哥走了五年了！”老爷子把眼一瞪，“你嫂子一个女人家，带着娃，在外头漂泊四年，好不容易回来，你不收了她，难道让她再出去漂泊一回？她跟了你，狗剩改回姓马，你俩知根知底……”
“爹！”马丰收站起来，声音都劈了，“这种话你往后千万别再提！尤其别当着嫂子的面！我对不起大哥的事，不能再有了！”
老爷子眯起眼：“啥叫对不起你大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