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柳明珠点了点头。
沈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还有一件事，认亲宴之前，你最好少出门，有什么想去的想看的，等认亲宴过了再说，这一个月，安心学规矩。”
柳明珠仰头看着这个亲生父亲，他四十出头，鬓角已有几根白发，眉眼间跟沈砚之很像，可更沉、更稳，像一口深井，看不出底。
她忽然想起柳文远，阿爹说话从来不打草稿，想到什么说什么，高兴了哈哈大笑，急了就粗着嗓子吼她，跟眼前这个人，天差地别。
“记住了。”她点头。
沈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转瞬即逝。“去歇着吧。”
柳明珠起身，对沈王氏行了个礼，又对沈嵩行了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沈王氏忽然叫住她：“明珠。”
她回头。
沈王氏站起来，走了几步，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小的锦囊，塞到柳明珠手里。“这个拿着，里面是几颗安神的香丸，夜里睡不着就点一颗，你刚来，换地方认床，先要休息好。”
柳明珠低头看了看锦囊，藕荷色的绸面，绣着一枝小小的白梅，针脚细密。她攥了攥，锦囊里香丸圆滚滚的，硌着掌心。
“谢谢……娘。”她低声说。
沈王氏听见这声“娘”，眼眶一热，赶紧偏过头去，挥了挥手，“去吧，明日一早让青杏带你过来用饭。”
柳明珠把锦囊揣进袖子里，转身走了。
回东跨院的路上，青杏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柳明珠跟在后面，脚步比来时慢了些。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那只锦囊，手指捻了捻上面的绣纹。
她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深吸一口气。秋夜的风灌进鼻腔，凉丝丝的，带着桂花的甜香。
“青杏，”她忽然开口，“你说，学规矩难不难？”
青杏回头笑了笑：“姑娘聪明，肯定学得，。就是刘嬷嬷那人奴婢听说过，规矩大，严厉得很，姑娘得有个心理准备。”
柳明珠“哦”了一声，心里琢磨着，严厉能有多严厉？还能比阿娘更厉害？阿娘当年追着她满院子跑，逼她学打算盘的时候，那才叫一个凶。
她迈步往前走，步子比方才轻快了些，裙摆一荡一荡的，灯笼的光照在她侧脸上，杏眼亮亮的，嘴角弯弯的，没有梨涡，可那笑容，比任何梨涡都鲜活。
第二天一早，柳明珠刚用完早饭，沈王氏就带着刘嬷嬷来了东跨院。
刘嬷嬷五十来岁，身量不高，瘦瘦小小的，可腰杆挺得笔直，穿一件灰褐色的窄袖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四射，往那儿一站，整个东跨院的空气都紧了几分。
柳明珠正在院子里逗那只跑进来的花猫，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手还伸着，猫已经跑了。
“您是二小姐？”刘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发髻看到裙角，又从裙角看回脸上，最后落在她沾着猫毛的袖口上。
柳明珠低头看了看自己，浅绿色的家常棉裙，袖口沾了猫毛和刚才吃点心掉的碎屑，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用一根布条系着，脚上趿着双软底鞋。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刘嬷嬷好。”她站直了身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刘嬷嬷没笑，点了点头。“二小姐，从今天起，老身负责教您规矩，每日辰时到巳时，两个时辰，先学站，再学走，然后学坐、学行礼、学说话。
一个月后认亲宴上，老身希望能看到您能端端正正地站着、稳稳当当地走着、规规矩矩地行礼、客客气气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