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睁开眼时,我正给她掖被角。
麻药刚过,她声音很轻,我还是听清了。
“小砚,你大哥那边出了点事。”
我俯下身:“先别说这个。医生一会儿来查房。”
她的手却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我的袖口。
“他欠了二十八万。你替他担一下,让他缓口气。”
床边的心电监护规律地响着。
我看了母亲两秒,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妈,你刚做完手术。”
“就是因为做了手术,我才知道家里谁靠得住。”
她说着,看了一眼站在床尾的
林岚。
林岚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你先看看,不是让你马上拿钱。”
她没敢看我,只把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
我没碰。
“里面是什么?”
“一份担保意向书。大哥的生意就差一点周转,签了字,款就能继续放给他。”
“谁让你带来的?”
林岚抿了抿嘴。
母亲替她回答:“我让她带的。你大哥昨晚守了我一夜,今早才去店里。你别一出事就把人想坏。”
我看向墙上的时钟。
早上七点四十。
过去六天,我关了维修店,在医院和店里之间来回跑。手术押金十二万,是我卖掉旧配送车,又添了六万积蓄凑齐的。
大哥
陈嵘来过四次,陪过两个晚上。
他辛苦,我认。
可辛苦和二十八万,不该是一件事。
我抽出文件,第一页写着“连带责任保证”,金额栏是二十八万元。
再往后翻,打印日期是三天前。
那天下午,母亲刚进手术室。
林岚说回家替我拿换洗衣服,离开了两个小时。
我抬头看她:“文件三天前就准备好了?”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大哥怕你忙,先让我带着。”
“忙着给我妈凑手术费的时候,你们已经在谈让我背债了?”
母亲咳了一声。
“什么叫背债?一家人说这么难听。”
我替她把床头摇高了一点,等那阵咳过去。
然后把文件装回袋里,放在桌上。
“妈,手术费我交了,后面的陪护我也排了。这个,不签。”
母亲的脸一下沉了。
林岚追着我出了病房。
走廊里,她压低声音:“你非要今天惹妈生气?”
我停下。
“文件真是三天前准备的?”
她没回答。
我又问:“你早就知道二十八万?”
她仍旧没回答。
我点点头。
“行,那等妈睡着,我们回家谈。”
护士推门进来量血压,看见桌上的文件,又看了我们一眼。
我主动把文件收进柜子。
母亲却还在说:“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的。”
护士劝她别激动,她才算停下。
走廊里那股消毒水味忽然很重。我扶着墙站了片刻,才想起自己从昨晚到现在,只喝过一杯豆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