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从教坊司买下我时,所有人都说我命好。
只因我的眉眼,像极了他早亡的未婚妻。
我也确实觉得自己命好。
毕竟被发卖进教坊司的,没几个能脱身。
更何况他赏一支金簪,我就赎出一个族人。
他赐一匣明珠,我便接三个妹妹回家。
为了让他高兴多赏点,我学他未婚妻写字,模仿她曾经的定情信。
甚至连她递送情信时,笑露几颗牙都练得分毫不差。
众人嘲讽我为嫁入侯府不折手段,
侯爷却情动地轻抚我眉眼:
“就这么想嫁我?”
我低头,怕他看见我正在算账。
谁知半年后,那位“早亡”的未婚妻竟被寻了回来。
她说见到我便头疼,要我去别庄住着。
侯爷没说话,只摘下腰间玉佩补偿我。
满堂宾客都等着看我争宠。
我却攥紧了那块价值千金的玉。
正好。
还差的最后一个族人,就能全家团聚了。
......
“
林鸢,玉佩你既然收了,今夜就立刻搬去西郊别庄。”
管家赵福站在台阶下,下巴微扬。
他连那声惯用的“姑娘”都省了。
我把那块温润的羊脂玉收入袖中。
转身回院子收拾东西。
丫鬟冬雪跟在后面,笑声毫无顾忌。
“真当自己是侯府的主子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
“教坊司里出来的**胚子,也敢和苏小姐争?”
我没说话,只摸了摸袖子里的玉佩。
极品羊脂玉,水头极好。
城南的永安当铺,至少能当两千两。
我幼弟林鹤的赎金,还差最后八百两。
剩下的钱,足够我们在江南买一处小院,置办几亩水田。
我拉开衣柜收拾行李。
里面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除了一件件萧渡按着苏怜尺寸让人给我做的素色襦裙,就只有几支不值钱的木簪。
他送的金银珠翠,早就变成了我林家人的赎身契。
冬雪一把按住我想拿包袱的手。
“
侯爷吩咐了,侯府的东西,你一样都不许带走。”
她目光落在我腕上的银镯上,眼底闪过贪婪。
“这镯子也是侯府的吧?褪下来。”
我挥开她。
这镯子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也是我全身上下,唯一属于
林鸢的东西。
“这是我自己的。”
“呸!”
冬雪猛地用力,生生将镯子从我腕上撸了下来。
手背被刮出一道血痕。
她得意地将镯子塞进自己怀里,推了我一把。
她是苏怜派来的人。
奉命监视我,自然不会给我半点好脸色。
我被推得一个踉跄。
指尖死死攥紧衣袖,刚想发作。
脑海中,却忽然闪过幼弟那张惨白的脸。
他还在受苦。
我咬紧牙关压下情绪。
眼下,决不能再节外生枝。
我踉跄着走进冬夜的寒风里。
门外停着一辆破旧的青篷马车。
连个炭盆都没有。
这就是萧渡给我的体面。
当年林家获罪,父兄流放,女眷和幼弟入教坊司。
我用自己换全族人的命。
进侯府的第一天,萧渡挑起我的下巴。
“眉眼倒是有几分像她。”
“留下来,乖乖听话,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那时候真以为遇到了恩人。
直到我发现,他只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如今正主回来了,我这个廉价的替身,自然该腾地方。
马车摇晃着驶向西郊。
寒风顺着车帘缝隙灌进来。
我靠在车壁上,冻得指尖发麻。
心里却在算账。
林家三十六口人。
已经赎出了三十五个。
只差林鹤了。
五年了。
快结束了。
“停车。”
我在城门前的当铺街叫停了马车。
车夫不耐烦地掀开帘子。
“林姑娘,别庄还远着呢,折腾什么?”
“我当个物件。”
我跳下车,径直走进永安当铺。
掌柜看了眼玉佩,眼睛亮了。
“死当还是活当?”
“死当。”
“两千五百两。”
我接过厚厚一沓银票,手心竟然出了汗。
全够了。
回到马车上,车夫冷嘲热讽。
“怎么?
侯爷刚赏的东西就卖了?真是上不得台面。”
我充耳不闻。
只把银票贴身收好。
这就对了。
他买我笑,我赚他钱。
银货两讫。
谁也不欠谁。
深夜抵达别庄。
庄子偏僻破败,连个掌灯的人都没有。
车夫将我扔下,调转车头就走。
“林姑娘,好自为之吧。”
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满是灰尘。
我找了块破布,安静地擦拭床板。
明天一早。
我就去教坊司接林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