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我爸的忌日。
我提前三天跟车队请了假,一早起来收拾纸钱和供果。
岳母赵秀兰堵在堂屋门口。
"哪儿去?"
"回村里,给我爸烧个纸。"
她把手里的抹布往门框上一搭。
"上门的人,断就断干净。**那边有你叔你伯,轮得着你?"
我拎着袋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爸就我一个儿子。"
"儿子?"她笑了,"儿子入了赘,就是王家的人。王家的规矩,女婿不奔外丧。"
我看向堂屋里喝茶的岳父王德发。
他退休前是村小老师,这家的话事人。他放下茶杯。
"
陈默,不是不让你尽孝。规矩就是规矩,开了口子,往后树根也要学你。"
李树根是我连襟,大姐王芳的丈夫,上门十五年。
此刻他正蹲在院里修水泵,头也没抬。
我说:"爸,我开车去,下午就回,不耽误晚上接婷婷。"
婷婷是我女儿,七岁,姓王。
岳父把杯盖磕了磕。
"你去可以。"他看着我,"工资卡先留下。这个月你跑长途补贴多,小强订婚等着用钱。"
我小舅子**,三十四了,对象谈崩了四个,这次好不容易说到订婚。
我没掏卡。
"卡我得带着加油。"
岳母立刻接话:"加油不会记账?回来一笔一笔算!"
我把袋子放回桌上。
"那我不去了。"
岳父满意地点头,端起茶。
假已经请了,我索性照常出了车。
我转身回屋,听见岳母在身后跟邻居喊话:"我家
陈默最懂事,规矩一点就通。"
晚上,我跑车回来九点半。
这一天我跑了四百公里,国道堵了两回,饭是在服务区就着凉水啃的馒头。
堂屋的圆桌已经收拾干净,厨房里,岳母端出一盆剩菜。
半条鱼,鱼肚子没了,剩头和尾。一碗凉拌黄瓜,半碗中午的萝卜汤。
"给你留的。"她说,"热过了。"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
鱼肚子去了哪儿,不用问。**今晚回来吃饭,他最爱吃鱼肚子。
八年了,这条鱼我上桌子的时候,永远只剩头和尾。
院门口,
李树根蹲着抽烟,烟头一明一灭。
他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那一眼里有东西。我当时没读懂。
我把鱼头吃完,把鱼刺一根一根码在碗沿。
码得很整齐。
岳母收拾碗筷时皱眉:"吃个鱼跟排兵布阵似的。"
我说:"妈,规矩我都记下了。"
她哼了一声:"记下就好。"
她没听出来。
我说的是,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