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八年,我逢年过节都给亲戚把脉义诊,只象征性收几十块路费。
这次家族聚会,舅舅一直头晕干呕。
我搭上他的手腕,心头骤然一沉,刚要开口。
不久前在市医院当上护士的表弟却一把挥开我的手:
“哥,你这中医骗人的把戏还要演多久?心也太黑了!”
说着,他掏出一颗西药塞给舅舅:
“吃这个,我们科室开的,治头晕呕吐立竿见影。”
药片下肚,舅舅果然不吐了。
亲戚们见状,纷纷夸赞表弟医术精湛,转头对着我冷嘲热讽:
“还得是西医见效快,哪像某些人,打着亲戚的名义装神弄鬼骗钱!”
“就是,以后大家有个头疼脑热,可别再被他坑了。”
舅舅瞥了我一眼,也毫不客气说:
“装模作样摸半天也没个准话,我这些年给你搭的钱算是白扔了!”
面对众人的指控,我收回手,淡然一笑:
“表弟确实专业,以后各位的身体,就交给表弟负责吧。”
他们不知道,我刚刚在舅舅腕上摸出的,是弦急如危的险脉,这是极易突发胃底大出血的征兆。
表弟喂的药,确实主治头晕呕吐。
可它的禁忌症里明明白白写着,溃疡出血期禁用,极易引起血管破裂与大出血啊。
......
“
柏舟啊,你也别怪
嘉树说话直,他毕竟是受过正规高等教育的。”
舅妈陈若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包容与和气。
“你那些草根树皮,吃吃也就算了,真遇到急症,还是得靠科学。”
坐在沙发上的舅舅沈凌云摸着胸口,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他看着我的眼神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与无奈。
“是啊
柏舟,舅舅知道你逢年过节给我们看诊也是一片孝心。”
“但你毕竟没正经上过医科大学,这把脉的手法,连个准头都没有。”
“以后还是别随便给人看了,万一耽误了病情多不好。”
大伯陈修远也凑了过来,伸手帮舅舅顺了顺后背。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柏舟这孩子就是太死脑筋,还守着那套老黄历。”
“你看我们家
嘉树,市医院的正式男护士,拿出来的药就是立竿见影。”
“刚吃下去连半分钟都不到,你舅舅这心口就不堵了。”
陈
嘉树嗤笑了一声,顺手理了理身上的名牌衬衫。
“大伯您快别夸我了,我也就是相信现代医学罢了。”
“科室里每天那么多病人,讲究的就是一个精准用药,哪能靠几根指头摸来摸去猜病因呢。”
他转过头看向我,眼神里透着股高高在上的悲悯。
“表哥,我真不是针对你,只是觉得你这收费几十块钱虽然不多,但聚沙成塔也是一笔钱。”
“亲戚们顾及你的面子不戳穿,你也不能一直把大家当提款机呀。”
我静静地坐在红木椅上,看着陈
嘉树那张写满无辜的脸。
耳边回响着他刚才喂进沈凌云嘴里的那颗药的名字。
甲氧氯普胺片。
这药确实是强效止吐的西药,临床上见效极快。
可它的禁忌症里明明白白写着,胃肠道溃疡与出血患者禁用,极易诱发血管大破裂。
我刚才在沈凌云腕上摸出的,正是濒临溃疡爆发的危脉。
四十多岁的老胃病患者,底子本就虚透了,加上这强效药的冲击。
后果不堪设想。
“
柏舟,你发什么愣呢?”
二姑陈兰芷敲了敲桌子,语气依旧是那种长辈式的语重心长。
“
嘉树说得在理,你现在趁早把这套把戏收了,去报个班学点正经手艺。”
“要不然就让你舅妈托关系,给你在医院后勤找个打杂的活儿,也比你现在走街串巷当赤脚医生强。”
我站起身,将桌上的脉枕默默收回原木药箱里。
“既然舅妈和各位长辈都觉得表弟的医术更靠谱,那以后家里的健康问题,我就不插手了。”
陈
嘉树立刻接过了话茬,笑得冠冕堂皇。
“哥你放心,我科室里多得是内部渠道,以后叔伯姑姑的常用药,我全包了。”
“保证都是原研进口药,只收大家进货价。”
亲戚们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纷纷夸赞陈
嘉树有出息、懂事。
我拎起药箱往门外走。
走出陈家大门时,冷风吹在脸上。
我回想起去年冬天,沈凌云偏头痛发作,疼得在床上撞墙。
市医院的各种仪器查了个遍,开了一堆止痛片毫无作用。
是我孤身跑去长白山,踩着齐膝深的积雪,求了当地老参农三天三夜。
花了我自己大半年的积蓄,才寻得一株野山参。
回来后我守在炭炉前熬了四十八小时,熏得双眼通红,才练出三颗定痛丹。
沈凌云吃下后,折磨他十年的头痛再没犯过。
我收了他五十块钱。
他说我是趁火打劫,连亲戚的钱都要赚。
如今陈
嘉树一颗几毛钱的违禁药,却成了他们眼里的神丹妙药。
行。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
嘉树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大家注意查收,这是我给大家整理的科学用药指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