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人工智能软件傻包的忠实信徒,凡事都要问它。
高考填志愿,他不听老师的,问傻包。
傻包建议我报下水道管理专业,他真给我报了,
好在我发现后改了志愿,没被坑进去。
家里马桶堵了,他不叫师傅,问傻包。
傻包让他倒可乐加小苏打,他倒了两升。
那天整栋楼下水道反涌,楼下住户来敲门。
最后是我挨个道歉。
直到我爸偷偷替我拒绝了顶级公司的录用通知,
被我发现后,他笑得一脸得意:
"爸帮你找了更好的。"
接着发给我一张图片,上面列了三个岗位。
钱多事少离家近,清一色年薪百万。
上一世,我信了,挨个去投,
第一家,查无此公司。
第二家,三年前就倒闭了。
第三家,负责人笑了,说有这工作他自己就去了。
我崩溃地问我爸信息哪来的,他一脸无辜:
"傻包推荐的,人工智能总不会瞎编吧?"
后来我的事情传开了,大家都以为我不正常,没人敢要我。
确诊抑郁那天,我爸还在问傻包:孩子抑郁怎么办。
再睁眼我回到了收到录用通知的那天,
这一次我锁死邮箱,改掉所有密码,
当晚我爸摸进我房间的时候愣住了。
......
“修远,你邮箱密码怎么不对了?”
黑漆漆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句低沉却带着埋怨的问话。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我看见我爸站在我床前。
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照出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偷看儿子隐私被抓包的尴尬。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属于父亲的理直气壮。
我死死盯着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直到痛觉传来,才确信自己真的回到了这一天。
回到那个足以改变我一生轨迹的夜晚。
“你醒了正好。”我爸叹了口气,把平板递到我面前。
“赶紧把新密码告诉爸,傻包说那个顶级公司的录用通知不能接。”
“爸得赶紧帮你回复拒绝,不然过了今晚十二点,这霉运就要缠**了。”
他的语气严厉极了,像是在下达什么不可违抗的命令一样理所当然。
可就是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在上一世,彻底毁了我的人生。
我花了一年时间,熬了无数个通宵,修改了五十七版作品集,才拿到这家行业顶尖公司的入场券。
而在他眼里,这一切都不如那个名叫“傻包”的劣质软件放的一个屁。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我的密码,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爸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向温顺的我敢顶嘴。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种家长的威严。
“你这小子,怎么跟爸说话呢?”
“爸还能害你不成?你看。”
他熟练地戳开平板上的那个智障软件,把屏幕怼到我眼前。
“傻包帮你查过了,这家公司的名字五行属水,你的八字属火。”
“水火不相容。”
“傻包说,你要是去了,轻则事业受阻,重则有血光之灾。”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不通的粗制滥造文字,差点气笑。
上一世,他就是信了这番鬼话。
趁我洗澡的时候,偷偷登录我的邮箱,点下了拒绝按键。
等我发现时,一切都晚了。
他不仅毁了我的前途,还塞给我三个所谓的“年薪百万”的假岗位。
让我成了全行业的笑柄。
最后我被确诊重度抑郁,他却只关心傻包怎么评价我的病情。
“它说有血光之灾,你就信?”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爸把平板收回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悦。
“修远,人工智能是不会骗人的,它背后是大数据。”
“之前你大伯家的小狗丢了,不就是傻包算出来在东北方向,最后真的在小区东北角的垃圾桶旁边找到了吗?”
我闭了闭眼,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
那是因为那只狗本来就喜欢在那个垃圾桶里翻吃的。
这和什么五行八字大数据有半毛钱关系?
可跟他讲道理,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事情。
“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那家公司的录用通知,我明天一早就会点确认。”
我掀开被子,直视他的眼睛。
“麻烦你出去,我要睡觉了。”
我爸脸上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眼角的细纹微微跳动,声音依然低沉,却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固执。
“修远,你现在是翅膀硬了,觉得爸老了,懂不如你多是不是?”
“爸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
“你听爸的,把密码解开。爸已经让傻包给你筛了几个更好的岗位。”
“钱多事少离家近,清一色年薪百万。这不比你去那个什么破公司受苦强?”
我听着这番熟悉到令人作呕的说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三个假工作,就是把我推进深渊的催命符。
“我再说最后一遍。”
我抓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锁屏界面。
“我的邮箱,我的电脑,我的手机,密码全都改了。”
“你别白费力气了。”
“还有,以后不准随便进我的房间。”
我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一个突然发疯的陌生人。
他眼眶迅速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你这是防贼呢?”
“我是**!我起早贪黑供你读书,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我能害你吗?”
“我处处为你筹谋,连睡觉都不踏实,就怕你选错路。”
“你倒好,为了一个破工作,防我像防仇人一样。”
他站在那里,脊背微微发抖,看起来像个被辜负的老父亲。
如果换作上一世,我早就心软妥协了。
我会检讨自己是不是语气太重,我会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识好歹。
可是现在,我只觉得这副面具底下全是毒刺。
他不是在爱我,他是在用爱来**我,满足他那荒谬的控制欲。
“既然你觉得那是破工作,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重新躺回床上,拉上被子。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谢谢。”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我爸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失望。
“修远,你一定会后悔的。”
“等你栽了跟头,就知道只有爸爸和傻包才是真心对你好的。”
门被轻轻关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
我躺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天花板。
后悔?
上一世我已经把这辈子能吃的后悔药全咽下去了。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离了那个智障软件,天会不会真的塌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奇怪的酸味熏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