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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川罚我闭门三个月时,满堂人都等着看我哭。

我却先问他,闭门期间是否还要替书院看学田账、替柳含章筹讲堂、替他给各家送帖子。

得到否定答复后,我立刻把书院印信、刻书坊钥匙和三年的总账全部送了出去。

后来他们发现,离开我以后连一场讲会都办不稳。

可我在封闭的院子里,已经刻出了第一批属于自己的书。

......

沈砚川罚我闭门三个月时,花厅里坐满了人。

沈家族老、书院管事、几位来做客的夫人,还有他新请来的女学士柳含章,都在等我哭。

我端着茶盏,先确认了一遍。

“夫君,闭门期间,我还需要主持下月的春讲会吗?”

沈砚川坐在主位,手指压着椅背,神情冷得像一块没捂热的砚台。

“不需要。”

我抬手抿了一口茶。

“那学田账呢?不用我看?”

他眉心微微一动。

“交给叔父。”

我继续问。

“刻书坊的钥匙呢?不用我管?”

沈仲衡坐在他右手边,抬手捋了捋胡须。

“书坊自然由族中安排。”

我点了点头。

“各府送来的讲会帖子,也不用我回?”

沈砚川的脸色更沉。

“你既然闭门,就不必再问外面的事。”

我放下茶盏,转头看向身后的春桃。

“去找木匠,把院门从里面改成书库门。”

花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春桃愣在原地,手里的茶壶差点落地。

“姑娘,改成什么门?”

我抬起手,比了个关门的动作。

“只进书,不出人。既然要闭门,就闭得彻底些。”

沈砚川猛地抬头。

“顾清弦,你闹什么?”

我看向他,语气十分认真。

“没闹。夫君既然罚我闭门,自然要有闭门的样子。”

旁边有人低低咳了一声。

我转头看过去,是沈砚川的堂妹沈兰芝。

她抬手端茶,脸色有些不自在。

沈砚川盯着我,声音压得更低。

“我只是让你反省,不是让你对书院撒手不管。”

我抬手轻轻拨了拨茶盖。

“我被禁足,还不是因为管太多了吗?”

柳含章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她刚进沈家书院半个月,沈砚川便把新设的女子讲堂交给她主持。

昨日,她的管事为了替她撑场面,一口气从刻书坊定了两百册新纸,又从学田账里支了三百两银子,说要印一套给贵女看的《闺学新编》。

账房拿单子来问我。

我只看了一眼,就把单子退了回去。

书院里寒门学生的束脩还欠着,三个乡村塾师的工钱也拖了两个月。

两百册给贵女看的新书,不该排在这些事情前面。

沈砚川听说后,当晚便来问我。

他抬手将那张退回的单子拍在桌上。

“含章初来书院,不过想办一场像样的讲会,你何必处处压着她?”

我翻开账册,指着欠款。

“她要印的是两百册,不是两本。三百两银子要从哪里出?”

他皱眉。

“书院不缺这点钱。”

我把另一页推到他面前。

“学田今年减产,冬天的屋顶还没修,西院学生的炭钱也没着落。你告诉我,这三百两从哪一项里挪?”

沈砚川抬手把账册合上。

“你做了三年主母,连这些小事都不会周转?”

我记得很清楚。

所以今**当众罚我,我反而没有多委屈。

我只是忽然觉得,他说得很对。

既然都是小事,那换个人做就是了。

我抬手朝沈砚川行了一礼。

“既然夫君觉得我不懂体谅柳姑娘,也觉得我把书院的账看得太重,那这三个月正好让我静静心。”

我转头看向柳含章。

“柳姑娘聪慧,又得夫君信任。书院的讲堂和学务,交给你正合适。”

柳含章猛地抬头。

她抬手按住胸口,急声解释。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冲她笑了一下。

“我知道。所以我才放心交给你。”

她后面的话立刻卡住。

沈砚川盯着我看了片刻,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委屈或不甘。

我让他找了个空。

他抬手一挥。

“你最好真能安分三个月。”

我答得很快。

“能。”

我起身带着春桃离开花厅。

回到院中,木匠已经来了。

王府,不,是沈家书院里消息传得很快。

听说夫人要把院门改成书库门,连扫地的丫头都跑来墙边看。

木匠提着工具,站在门口不敢动。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

“夫人,真要改?”

我坐在廊下翻旧书。

“沈大人亲口罚的,你怕什么?”

第一根木楔钉进去时,外头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二根钉进去,沈砚川大概已经知道。

等木匠把门板加厚,春桃从外面跑回来,神色复杂。

“姑娘,沈大人说......随您。”

我点了点头。

“那就再加一根横闩。”

木匠抬起头。

“夫人,门后已经有两道闩了。”

我看着他。

“那就加第三道。”

院门改好后,我终于睡了一个不必记得谁家忌讳什么、哪位学生该送哪种药、哪笔银子必须今日拨出去的午觉。

我醒来时,夕阳已经照到窗纸上。

春桃端着晚膳进来,小心翼翼地问。

“姑娘,晚膳想吃什么?”

我翻了个身。

“随便。”

她站在床边,像是见了鬼。

我嫁进沈家三年,几乎没说过这两个字。

因为厨房问我吃什么,问的从来不只是我的饭。

老**牙不好,要软的。

沈砚川不吃葱,要清淡的。

书院学生要加一锅汤,工匠夜里刻版要留点热粥,哪位夫人上门不能上辣菜。

一顿饭,牵出来十几件事。

可现在我闭门了。

闭门的人只管自己饿不饿。

我裹着被子,又睡了一觉。

那天夜里,春桃替我整理嫁妆箱,翻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旧刻版。

我接过来,抬手擦去上面的灰。

刻版只有巴掌大,背面刻着父亲留下的一句话。

“纸能传字,字能留人。”

我看着那行小字,忽然笑了。

既然要闭门。

那我就做点门里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