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赵山河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夹克，脸色却比平时差了许多，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脚步急得像踩了风火轮。就在半个小时前，他接到了刘倩的电话，说家里的受贿笔记被人拿走了。那一刻赵山河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来不及细问，挂了电话就往楼下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回家看看究竟丢了什么东西。
结果他刚出办公楼大门，就和迎面走来的林默撞了个正着。
平日里林默见到赵山河，都是老远就停下脚步，侧身让路，脸上挂着恭恭敬敬的笑，一口一个“赵县长”叫得亲切。可今天的林默完全变了一个人，他手里捏着赵山河的命门，腰杆挺得笔直，看向赵山河的目光平和得没有一丝波澜。
赵山河愣了一下，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眼。他隐约感觉到林默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但此刻心急如焚，也没心思细想，只是停下脚步，换上一副长辈对晚辈说话的口吻：
“小林啊，这次县委新提拔的一批副科级干部名单已经出来了。”他顿了顿，观察着林默的表情，“县委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够放弃这一次提名。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把这一次机会让给其他老同志，你觉得呢？”
林默听到这话，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把赵山河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这姓赵的平日里装得道貌岸然，背地里收受贿赂、玩弄**部，现在还想拿组织提名来敲打他，简直是黑心烂肺。明明是自己在公报私仇、打击报复，偏要打着“县委”的旗号，真是恶心到了极点。
不过如今的林默已经不需要看赵山河的脸色了。他微微一笑，语气不卑不亢：“组织提拔任用自有组织的考量，我完全拥护县委的任何决定。”
“哦！”
林默的回答让赵山河大为意外，眉头忍不住一挑。这跟他预想的反应完全不一样。按照以往的经验，林默这小子对副科级的提名看得比命还重，听到这个消息不说暴跳如雷，至少也该脸色发白、失魂落魄才对。可眼前的林默表现得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赵山河原本想从林默的反应里看出一些端倪，判断他是否知道些什么，可这一来一回之间，他的愿望彻底落了空。
他眼珠子转了转，决定换个思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向林默：“小林啊，我这里有一份文件，你立即去送一下。”
林默看着递到面前的文件，没有伸手去接。他嘴角勾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慢悠悠地说道：“赵县长，花**有急事找我。您看您要是不忙的话，等我去跟花**汇报完了，再帮您送文件怎么样？”
“你！”
赵山河勃然大怒，脸色刷地沉了下来，指着林默的鼻子呵斥道：“林默，你好大的胆子！我让你送个文件你都推三阻四，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我这个县长？”
他的声音不小，引得门口几个路过的干部纷纷侧目，但一看是赵山河在发火，又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开了。
赵山河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却更加咬牙切齿：“还想拿花**来压我，我看你是不想在金山县混了！”
林默却浑然不惧，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赵县长，您这话可真是太严重了，我可担待不起啊。您贵为一县之长，金山县上上下下都归您管，我怎么敢得罪您呢？实在是花**催得急，我也是没办法。”
他故意把“贵为一县之长”几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的讽刺意味毫不掩饰，眼里充满了戏谑，丝毫没有得罪县长的惶恐。
“赵县长您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那我就先去跟花**汇报工作了。”
说完，林默头也不回地从赵山河身边走了过去，迈出的每一步都稳稳当当，不带一丝犹豫。
赵山河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活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个耳光。他看着林默离去的背影，手指捏得咯咯作响，忍不住破口大骂：“好啊，好啊！以为自己傍上了县委**就敢不听我的命令了？不给你一点教训，真当我赵山河是泥捏的？”
他气得浑身发抖，在台阶上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来。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赵县长，您有什么指示？”
“老严啊，你们纪委要把党风党纪给抓起来啊！”赵山河咬着后槽牙，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特别是像林默这样的小同志，无组织无纪律，你们纪委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组织里面的蛀虫，立即严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明白，赵县长放心。”
赵山河恨恨地挂断了电话，又朝林默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迈开步子急匆匆地往家里赶。
而在另一边，林默顺着楼梯上了三楼，来到县委**办公室门前。他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番着装，又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这才伸出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很快，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动听的声音：“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