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随云散不相逢

周衡聿母亲去世时， 我忙前忙后地办了手续，置办墓地，四十八小时没合眼。
下葬那天，我哭得双眼红肿，四肢发麻。
举着长明灯的手，被烫得全是水泡。
到了最后一步，需要后辈子孙在墓碑写上自己的名字。
我理所当然地伸出手要去接笔，他却快速递给了前妻许冉。
“把你和乐乐的名字写在我的右侧。”
旋即转头看向我。
“等她写完，你再写。”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安宁的名字就别写了，我怕我妈走了都还在自责。”
亲属们频频点头，低声议论。
“是啊，嫁过来七年，好不容易有个孩子，还给带没了。”
“一会儿没了孩子，一会儿没了婆婆，指不定是哪不对呢。”
我鼻尖发酸，最终没再说什么。
直到中秋，周衡聿出差，我用电脑时，意外看到了他未退出的微信。
他的兄弟群里，纷纷调侃。
聿哥，你可真是享福啊，为了和大嫂再续前缘，硬是让**装了三年病，让小嫂子照顾。
小嫂子坐月子，你和大嫂过纪念日。
可可生日，你和**带着他们母子俩直接去了沪市看迪士尼。
咱们兄弟几个，可都没有你这个福气啊！
我的心猛地一沉，血一瞬间涌上头顶。
看着手边的两条杠的验孕棒，预约了后天的流产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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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约挂号成功的短信弹进来时，门口传来密码输入解锁的声音。
周衡聿拉着行李箱进了门，冷风携着许冉惯用的水生调香水味。
鼻子发*，我止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他把钥匙扔在柜子上，低头换着鞋，没抬头。
“赶紧找点感冒药吃，明天许冉带可可过来吃饭，别过给孩子。”
我愣了一下，揉了揉鼻子。
“明天要去我妈那吃饭，你忘了吗？”
“我知道啊，这不是买月饼了吗？”
他说着，从拉杆上把礼盒取了下来，放在桌子上。
我顺着视线看过去，是一盒五仁馅的月饼，牌子没见过，盯着他的脸。
“我妈五仁馅过敏，你是想让她过节，还是送她进医院？”
周衡聿脸僵了一下。
“出差太累了，买的时候看错了。”
“到时候顺路去超市买两盒，月饼油糖多，上年纪了吃了对身体不好。”
然后就外套脱下，像往常一样递给我。
“袖子上沾了点儿油点，你洗的时候注意点。”
我没接，反而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是许冉的动态更新弹窗。
我点了进去，九张照片里，都有周衡聿。
其余八张，都抱着他们的孩子周可。
唯独最中间的那张，是两人坐在沙滩上的背影。
靠得很近，周衡聿脸上，是我从没见过的笑。
动态下，全是周衡聿那几个兄弟的评论。
大嫂，许久不见又漂亮啦！
大侄子真是完美继承了你和聿哥的优点啊，长大不得迷死一片姑娘。
行了，你们两口子的上镜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婚纱照呢。
结婚六年，我发的动态，他们从没点过赞、评论过。
以前，我总以为他们没看见，或者是不知道说什么。
现在看来，是他们心里，只认许冉一个嫂子。
心口刺了一下，我压下喉间的涩意，低声道。
“是去海边玩累了吧？”
“怎么不带上我，安宁去世前总说想去看海，这个机会正好。”
他递衣服的手僵了一下，随即眉头紧蹙。
“秦颜，你查我？”
我笑了笑，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还用我查？”
“有人自己会发。”
周衡聿看过来，眼里蓦然闪过一抹心虚。
“许冉想开个服装店，去那边进货，可可吵着要去捡贝壳，顺路我才过去的。”
“这些照片，也是他吵着要拍，用来留纪念的，你别多想。”
“那兄弟几个平时就没个正形，不要放在心上。”
“回头有空了，我们带安宁一起去。”
然后将外套放在椅子上，转身往浴室走。
以往，我会点头，说好。
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和他过。
可今天，我问了。
“回头是哪天？”
“我生孩子的时候你没空，我坐月子你没空，安宁生病时，你也没空。”
“现在她走了三年了，想去看个海，还是没空。”
他脚步停了一下，***话都没说。
喉间一哽，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周衡聿，如果我们又有一个孩子，你会像爱周可一样爱他吗？”
他回过头，眼底全是不耐烦。
“秦颜，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了？”
“可可是我的孩子，安宁也是我的孩子！你非要这么比干什么？”
脑海中浮现出安宁发病的那个暴雨天，水位太高，将**全部淹没，更没办法打到车。
我疯狂地给他和婆婆打电话，一个都没接通。
等到救护车赶到时，安宁已经不行了。
小小的手握着我的手指，声音软糯。
“妈妈，你和爸爸不要哭。”
周衡聿赶到医院的时候，安宁的身躯已经盖上了白布。
他哭跪在床前，浑身颤抖，说自己应该早点买机票，那样就不会遇上延误。
婆婆拍着胸口，当场就晕厥了过去，一病不起。
他们自责来得晚，我却自责没照顾好孩子让他们担心。
于是婆婆脑梗后，整整三年，我每天擦洗、照顾，像对亲妈一样对她。
结果到头来，都是假的。
眼眶发烫，我却嗤笑出声。
“是你的孩子，你连***墓碑都不让她上。”
擦掉眼角的泪，我转身往次卧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