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小姐,请问你确定要买下安息园66号墓地吗?”
“是的。”
“你可否为我们提供一下逝者的死亡证明?”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而后低低回应了一声,“她还没死,不过还剩一个月了。”
“那请问你与墓地的使用人是什么关系?”
“……是我本人。”
电话那头忽尔沉默了,但出于职业素养还是没有过多询问,“好的,那请你一周内携带相关证件,过来签署合同,并交清全款。”
挂断电话后,我望向了手中握着的一张检查报告单。
确定携带亨廷顿舞蹈症致病基因几个字,深深刺痛了我的眼。
“亨廷顿舞蹈症是一种神经系统的疾病,主要表现为运动障碍,你确定携带了这种致病基因,意味着你在未来迅速发病,概率超过了百分之八十。”
“你父亲当时已经确诊,那么可以确定他从高空坠落就不是意外,而是他犯病了,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肢体。”
“该病目前无药可治,治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直接被医生宣判了死亡。
人生的至暗时刻,我第一时间想联系的人就是荆释川。
可是给他连打了两通电话,都被挂断了。
指尖颤抖地第三次拨出他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竟然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是哪位,释川在忙……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转告。”
听到这个熟悉女声,手机从我手里脱落,无力阖眼,一行清泪从眼角边滑落……
……
……
蓝桉不知道自己在外面逗留了多久,直到暮色时分,手机才传来一条短信:
“蓝桉,客人们都已经到了,你还要磨蹭多久?”
今天是她二十岁的生日。
在晏城女孩子二十岁的生辰尤为重要。
相当于一个成人礼。
荆释川答应会在今天为她好好操办。
蓝桉强打起精神,回到了荆园。
一眼就搜寻到了那个让她心动不已的身影。
熙攘的园内,周遭是来往的人,他一只手随意地插进裤袋,站在人群中和宾客说话。
身上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分明的锁骨,英气逼人的脸上,面沉似水,目光幽幽地望着前方,在这么一个嘈杂且又喧嚣的环境中竟如遗世独立,让人一眼望穿。
蓝桉拖着僵硬的身体朝荆释川走过去。
到了他面前,轻声说道,“荆释川,我有话要跟你说。”
说完,率先走到了别处。
荆释川蹙了蹙眉,跟了过去。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或许是以为她又要告白。
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荆释川突然冷漠说道,“我和苏南要结婚了,你祝福我们吧。”
蓝桉大脑轰的一声。
心像是被放在一只平底锅里用小火煎着,吱吱啦啦的响,吱吱啦啦的疼。
记忆恍惚回到多年前。
父亲去世,母亲带着五岁的她,改嫁到荆家。
五年后,她的继父荆志钊又去世。
不久后的一天夜里,下着磅礴大雨,母亲拉着行李箱走,因为她又嫁人了。
她在大雨里痛哭流涕地追着跑,一个趄趔,她摔倒了。
直到一把伞撑在她的头顶,一个清明如月的男子缓缓蹲到她面前,温暖的大手轻轻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男子清晰而有力地对她说了句,“桉桉不哭,以后我养你。”
正是这一句,是荆释川撑起了她整个灰暗的童年。
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喜欢上这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好像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结果却不尽人意。
如果没有那一晚。
她趁着荆释川酒醉,偷偷爬上他的床,又鬼使神差地吻上他的唇。
她就不会被荆释川愤怒地推开了……
他眼底泛着寒冰冲她怒吼,“当年你妈就是这样爬上我大哥的床,才逼得他娶了她,现在你也想效仿吗?”
“你就不能学学好?非得让别人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有其母必有其女才满意对吧!”
他的言辞尖锐而刺耳,如同利剑一般刺入人心,让人不寒而栗。
蓝桉被他吓到了,手足无措之下不合时宜的告白,“小叔,我喜欢你,因为我喜欢你才……”
“蓝桉,你有这种想法就是可耻的,你有这种想法就是……”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大、逆、不、道!”
就是这难堪的一晚,拉开了她和小叔之间的距离。
而后面,荆释川在半年前和苏南确定了恋爱关系,她是知道的。
本来以为今天苏南恰好在旁边,才帮荆释川接的电话。
可是现在,他说他们要修成正果了……
拼命忍着欲夺眶而出的眼泪,指甲用力掐进掌心,蓝桉强撑着濒临破碎的身体从齿缝间颤栗问出:“小叔,一定要在今天宣布这样的消息吗?”
荆释川不明白她这句话背后的苍凉。
又在她心口上补了一刀,“在你的生日宣布我的婚事,双喜临门,不好吗?”
双喜临门……
蓝桉的心脏痛到痉挛。
她紧紧闭上了眼睛,深深呼吸着,却无法控制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迈动着狼狈的步伐,仓促想要离开,却在走到泳池边缘时,身后忽地传来一声。
“桉桉!”
蓝桉脊背一僵,她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