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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丈夫决裂我远赴国外

和丈夫决裂我远赴国外

山野来信 著

现代言情连载

小说《和丈夫决裂我远赴国外》是知名作者“山野来信”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晚晚沈知屹展开。全文精彩片段:和丈夫吵到彻底决裂,我一气之下接了海外调令,一走就是 4 年。工作结束后,准备回国办离婚。我没打招呼直接推门回家,准备拿完东西就去民政局。可眼前的画面让我当场僵住——丈夫沈知屹正陪着一个三岁男孩搭积木,陌生女人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你怎么回来了?”他神色慌乱。“来离婚。”我压着怒火。孩子脆生生喊他“爸爸”,我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可他却红着眼拽住我:“晚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拧开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时...

主角:晚晚,沈知屹   更新:2026-06-29 16:0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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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晚晚,沈知屹的现代言情小说《和丈夫决裂我远赴国外》,由网络作家“山野来信”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小说《和丈夫决裂我远赴国外》是知名作者“山野来信”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晚晚沈知屹展开。全文精彩片段:和丈夫吵到彻底决裂,我一气之下接了海外调令,一走就是 4 年。工作结束后,准备回国办离婚。我没打招呼直接推门回家,准备拿完东西就去民政局。可眼前的画面让我当场僵住——丈夫沈知屹正陪着一个三岁男孩搭积木,陌生女人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你怎么回来了?”他神色慌乱。“来离婚。”我压着怒火。孩子脆生生喊他“爸爸”,我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可他却红着眼拽住我:“晚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拧开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时...

《和丈夫决裂我远赴国外》精彩片段

和丈夫吵到彻底决裂,我一气之下接了海外调令,一走就是 4 年。
工作结束后,准备回国办离婚。
我没打招呼直接推门回家,准备拿完东西就去民政局。
可眼前的画面让我当场僵住——
丈夫沈知屹正陪着一个三岁男孩搭积木,陌生女人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
“你怎么回来了?”他神色慌乱。
“来离婚。”我压着怒火。
孩子脆生生喊他“爸爸”,我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可他却红着眼拽住我:“晚晚,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拧开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时,沈知屹正跪在客厅地毯上,握着鲜艳的塑料铲子陪一个小男孩堆积木城堡。
孩子大约三岁,仰头甜甜喊了句 “爸爸,谁来了”。
沈知屹侧身看见我,手里的铲子 “哐当” 落进积木堆,花花绿绿的方块散了一地。
这是新历两年冬月,我出走的第4年零四个月。
没有提前告知任何人,我从南洋直飞国内,扯着行李箱就登了门,这套我们婚后置办的房子。
本来只是来拿最后几样东西,次日约好了去民政窗口走手续,4年前翻脸时讲定的,等我海外任期结束回来就正式离婚。
可眼下,我拽着行李箱拉杆站在门厅里,盯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小男孩,再望向沈知屹惊慌失措的面孔,忽然觉得这幅画面比我们吵得最烈的那天还要离奇。
“苏晚?”
沈知屹起身,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你怎么…… 事先没说要回来。”
我没接他的话,目光从孩子身上挪向客厅。
沙发换了,原本浅米色的布艺款变成了厚重的深灰皮质款。
电视**墙重新翻修过,我亲手挑的那幅抽象油画不见了踪影。
阳台上我养的那批多肉全都消失了,换成几盆蔫头耷脑、毫无生气的绿萝。
这房子挂着 “我们家” 的名义,看上去却早与我毫无干系了。
小男孩跑过来攀住沈知屹的腿,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我。
孩子生得周正,眉眼间隐隐透着几分眼熟的轮廓,但我无心细究。
我把行李箱往里推了一步,身后的门自动归位,发出沉闷的一响。
“来拿我的东西。”
我说得出奇平静,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顺便明天把手续给办了,律师函你收到了吧。”
沈知屹刚要开口,厨房方向飘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知屹,谁来啦?”
皮底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然后我看见她从厨房方向走出来,系着一条我从未见过的碎花围裙,手里还攥着油光锃亮的锅铲。
女人三十出头,长发随意盘着,面容温婉端正。
她瞧见我,脚步猛地刹住,铲子上的油汁滴落在瓷砖缝里。
“这位是……”
她望向沈知屹
空气僵了足足五秒。
沈知屹喉结滚了滚,嗓音有些发涩。
“这是苏晚,我…… **。”
他那一顿停得格外明显,像是在细细咀嚼这个4年没动用的称谓。
晚晚,这是许舒然。”
许舒然神情微变,很快堆出笑脸。
“原来是苏小姐,知屹常提起你。”
说着便去解围裙,动作从容,如同在自己家里。
“坐呀,别客气地站着,我正在做饭,留下来一起吃吧?”
“不必了。”
我截断她的话,也截断这荒唐的寒暄。
“拿完东西我就走。”
我拉着行李箱径直往书房走。
沈知屹追上来,在走廊攥住我的箱柄。
晚晚,我们说说话。”
“说什么?”
我没回头。
“说你这几年日子过得顺遂,孩子都有了,家里还有了新掌舵人?那祝贺。”
“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
“我以为的哪样?”
我终于转过身看他。
4年不见,他老了些,眼角爬出了细纹,但身形依旧挺拔,穿着一身居家服也气派端正。
当初我偏偏中了他这副皮相和那些甜蜜承诺的招,以为真能过出什么相敬如宾的光景。
“孩子的事我能解释。”
沈知屹压低嗓音,眼神不经意地瞟向客厅方向。
许舒然已经牵着孩子退进厨房,门留了一道缝。
“用不着解释。”
我从他手里拽回拉杆。
“明天九点,民政窗口,带好证件,律师该把清单发你了,财产分割照协议走,我只拿属于我的那份,多一分我不要。”
我说完便进了书房,关上门。
书房的窗帘换成了遮光效果极佳的厚绒布,我按亮灯。
书架上的书稀薄了一大半,我那些专业资料和小说踪影全无,替换成了几排财经类杂志和儿童绘本。
我的书桌倒还杵在原位,台面上却堆满了杂物,几本房产楼盘宣传册、半开的儿童饼干、一只奶瓶。
我拉开最底层的抽屉,还好,东西还在。
一只旧铁皮盒,装着我的***书、几本泛黄的旧相册,还有母亲留给我的一对玉镯。
我取出来塞进行李箱,又逐一拉开其余抽屉。
工作笔记不见了,收藏多年的 CD 不见了,就连常用的那支钢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被轻轻叩响。
许舒然端着一杯水走进来,脸上仍挂着那种柔柔和和的笑容。
“苏小姐,喝口水吧,你那些书和东西…… 实在抱歉,前年翻新时,有几箱东西我让知屹搬储藏室去了,要找的话,我帮你去翻?”
“储藏室的钥匙。”
我伸出手。
她停了一瞬,把水杯轻轻放下。
“在知屹那边,我叫他拿过来给你。”
她没立刻离开,倚在门框上打量我收拾的动作。
那种眼神我不陌生,带着权衡,带着评量,带着某种女主人才有的居高自若。
4年前我在沈知屹公司的年会上见过同款,那些年轻的女下属望向我的目光,仿佛在说 “这就是沈总那个普普通通的妻子”。
“孩子几岁了?”
我忽然问道。
许舒然的表情僵了一刹那。
“三岁三个月。”
“挺可爱的。”
我把最后几本书扔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长得像爸爸。”
她没有接话。
我拖着箱子经过她身侧时,听见她低声说。
“苏小姐,你和知屹之间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这都多少年了,又何苦闹到离婚这一步,有什么是不能好好坐下来谈的……”
我停住脚步,侧头看她。
“许小姐,你以什么立场来劝我?现任女友?保姆?还是孩子**?”
她脸色刷白了。
我拖着箱子走出书房。
沈知屹站在客厅,已经换好了正装,手里攥着车钥匙。
“我送你,你住哪家酒店,我帮你预约。”
小男孩又跑出来,这回直接扎进沈知屹怀里。
“爸爸要出门吗?”
“爸爸去送送阿姨,马上就回来。”
沈知屹揉了揉他的头,手势温柔。
然后抬眼看向我,神情复杂。
晚晚,我……”
“不用送。”
我截住他,自己拉着箱子往门口方向走。
“明天九点,别迟到。”
晚晚!”
他追到门口,一把压住我的箱柄。
“至少让我说清楚,孩子的事,还有舒然,都不是你认为的那样,这4年我联系过你,可你电话换了,邮件也全石沉大海 ——”
“因为不想联系。”
我仰头对上他的眼睛,4年积压的情绪猛地往上冲,被我生生压了回去。
沈知屹,我们撕破脸那天我把话说透了,我要离婚,是你死活不松口,说冷静几年再议,现在4年过去了,我回来了,就按当初说的办,至于你这几年做了什么、身边多了谁、添了几个孩子,统统与我无关。”
“可法律上我们还是夫妻!”
他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度。
“所以明天去解决。”
我掰开他的手,推开大门。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始终没回头。
电梯门缓缓合拢时,我最后一眼扫向那个家,沈知屹还立在门口,许舒然抱着孩子站在他背后,暖黄的灯光从屋内漫出来,像一幅妥帖的全家福。
而我像一个闯错了地方的外人。
电梯下行时,我靠上厢壁,忽然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倦。
4年了,我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金钟罩铁布衫。
在南洋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从项目经理一路拼到区域总监,手下带着三十多个人。
圈子里说起苏晚,都说是个做事麻利的女人,沉着冷静,从不意气用事。
可刚才站在那个家里,看见陌生的孩子,陌生的女人,还有沈知屹那张既熟悉又疏远的脸,我还是没出息地难受了。
不是心疼他,是心疼当年那个信了他的自己。
二十三岁嫁给他时,我真心以为这辈子有了着落。
他家底殷实,自己创业又做得风生水起,追我那阵子每天变换花样哄我,我完全没了防备。
我硕士毕业进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忙归忙,前途看得见。
他说 “我养你啊”,我说 “不用,我们一起往前冲”。
头两年日子确实舒坦。
他公司蒸蒸日上,我事业顺遂,周末一起看场电影逛个超市,偶尔还一起短途出行。
是从什么节点开始跑偏的,大抵是他公司越摊越大,酒局越排越密,回家越来越晚。
我升了职,担子也重了,常常加班到后半夜。
我们变成两只陀螺,各自在轨道上高速旋转,交集越压越薄。
沟通蜕化成 “今晚回不回来吃饭物业费缴了没**生日送什么”。
然后是为鸡毛蒜皮吵架,谁来洗碗,过年去哪边,要不要孩子。
我想要孩子,但想先等事业站稳了脚跟。
他说他等不了,年纪不小了,父母催得紧。
拌了几次嘴,他说我自私,我说他守旧。
后来吵得更凶,他嫌我赚得没他多还整天扎在公司,我指责他大男子**踩低我的职业。
最后那次彻底翻脸是4年前的春天。
我手里压着一个重要项目,连着加班一个月没松劲。
他公司那阵子撞上了麻烦,资金缺口大,想让我把婚前那套房子押出去给他周转。
我没答应,说风险太大。
他摔了茶杯,骂我 “苏晚你根本没把我当自己人”。
我也炸了,把4年的委屈一桶倒出来,他应酬时喝酒的女助理,他手机里**却删不干净的暧昧记录,**妈对我 “不顾家” 的明嘲暗讽。
我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离婚。
他愣了一拍,然后冷笑。
“离啊,谁不离谁是孙子。”
隔天我就收到了公司的海外调令,去南洋开辟新市场。
人事总监私下对我说,这个岗位竞争惨烈,原本没轮到我,是沈知屹托了他大学时的老同学,我们公司副总,帮忙推的。
副总的原话是 “让小苏出去历练几年,夫妻分开冷静冷静也好”。
我当下就明白了。
沈知屹不愿离婚,却又拉不下脸低头,就用这种方式把我支走,以为时间和距离能把矛盾磨平。
我没点破,接了调令。
一方面是真想从这段婚姻里逃出去,另一方面也是赌气,你要我走,我就走个头也不回,看谁先撑不住。
这4年,除了律师往来,我们再无联系。
起初他还偶尔发邮件,问我适应得怎么样,南洋天气如何。
我没回过一封。
后来他也不发了。
逢年过节,他会往我旧账户里打钱,数目不少。
我一分没动。
律师是他委托的,拟的离婚协议倒也说得过去,婚后财产**分,我得六他拿四,理由一栏写的 “男方过错”。
我当时心想他倒坦白,肯承认是自己出了岔子。
现在看见那孩子,我才弄明白 “过错” 指的是哪一桩。
电梯到一楼。
我拖着箱子走出大堂,凛冽的风扑面而来。
冬月的故乡还是冷,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土腥气。
我叫了辆车,去律师推荐的酒店。
路上我打开手机,翻出律师昨天发来的邮件。
协议条款列得清楚明白,房子归他,折现补我,车各走各的名下,存款投资按比例划拨。
没什么可争的,签字就行。
可脑子里总晃着那孩子的脸。
三岁三个月,往前倒推,应该是我出国后不到一年便怀上的。
也就是说,我前脚刚走,沈知屹后脚就跟别人凑在了一起,甚至更早。
车停在酒店门口。
我办完入住,进房间扔下箱子,头一件事是拨律师电话。
“陈律师,协议我看过了,明天准时到,另外,” 我顿了一顿,“我想加一条,如果婚姻存续期间,男方存在非婚生子女,财产分割能否适用其他条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小姐,您有证据证明沈先生存在非婚生子女吗?”
“今天亲眼见到了,一个三岁男孩,管沈知屹叫爸爸。”
陈律师又停顿了片刻。
“这件事需要证据,出生证明,亲子鉴定,或者男方明确承认,如果有扎实的证据,可以主张男方存在重大过错,重新谈财产分割的比例,您手里有相关材料吗?”
“眼下没有。”
我望着窗外城市沉沉的夜色。
“但我会查清楚的。”
挂断电话后,我冲了个澡,试图把今天这幕从脑子里冲干净。
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还是那孩子仰头喊爸爸的模样,还是许舒然系着围裙立在厨房门口的模样,还是沈知屹慌乱又心虚的模样。
4年。
我以为自己一直在往前走,在南洋脱了一层皮,从什么都要看人眼色的项目经理,爬到了能独当一面的区域总监。
我以为回来办离婚,是给过去钉上最后一颗钉子,然后迎接真正意义上的新生活。
可我现在发现,有些事不是按了手印就能了结的。
那个凭空冒出的孩子,那个住进了我家的女人,还有沈知屹那句 “不是你想的那样”,所有这些像一根锐刺扎在心口。
我可以不要这段婚姻,可以不要这份感情,但我不能糊里糊涂地当了4年傻子。
手机震了震,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是沈知屹
晚晚,你到酒店了吗?”
“到了,有什么事?”
“我们说说话,就现在,我去找你,或者你出来 ——”
沈知屹,” 我截住他,“明天民政窗口,九点,除了签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那孩子不是我的!”
他忽然嘶吼出来,嗓音沙哑。
“许舒然也不是我女朋友!晚晚,事情很复杂,你先听我说 ——”
我直接挂断,关机。
黑夜无声无息。
我睁眼望着天花板,猛地想起4年前离开那天。
也是深夜,我收拾了两只箱子,沈知屹瘫在客厅沙发上抽烟,没拦我,也没出声。
我走到门口时,他甩出一句 “苏晚,你会后悔的”。
现在我不知道后不后悔,但我知道,明天签完字,有些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那孩子如果真不是他的,为什么住在他家里、叫**爸。
许舒然如果真只是陌路人,为什么一副主妇的派头住进了我曾经的家。
还有,沈知屹那通急火火的电话,究竟想遮掩什么。
窗外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细碎而持续。
我把脸压进枕头,在心里告诫自己。
苏晚,别心软,别回头。
你用了整整4年才从那个泥坑里爬出来,不能再陷进去。
可另一个声音在追问。
如果泥坑底下还埋着别的东西呢。
如果这4年,你以为的解脱,不过是一场更漫长骗局的开场呢。
夜还深。
雨还在下。
明天,又是另一个起点。
第二天清早,我提前半小时站在了民政窗口门口。
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漂着一股淡淡的凉意。
我穿了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纹丝不乱,还上了一层薄妆,不是为沈知屹,是为我自己。
我要有体面地结束这一切,哪怕昨晚几乎没合过眼。
八点五十,沈知屹的车停稳了。
他从驾驶座下来,没带孩子,也没带许舒然。
走过来时,我看见他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胡茬,西装皱皱巴巴,像是一整夜没换过。
晚晚。”
他在我面前站定,嗓音沙涩。
我没应声,低头看了眼手机。
“陈律师快到了,证件都带齐了?”
“带了。”
他停了停。
“但我想……”
“沈先生,苏小姐!”
陈律师提着一只公文包大步走来,四十出头的男人,架着金丝边眼镜,一脸公事公办。
“都到了就好,我们进去吧,九点有预约。”
民政窗口里没几个人。
我们三个在候区的椅子上落座,谁都没说话。
沈知屹几次望向我,话到嘴边又收回去。
我盯着墙上那幅 “和谐家庭 幸福人生” 的宣传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叫号了。
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接过材料翻阅,例行公事地问。
“双方自愿离婚吗?”
“自愿。”
我说。
沈知屹没有作声。
工作人员抬眼看他。
沈知屹先生,您是否自愿离婚?”
“我……”
沈知屹深吸一口气。
“我有异议。”
陈律师皱了皱眉。
“沈先生,协议是您这边起草的,苏小姐已经同意了全部条款,您还有什么异议?”
沈知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了过去。
“我想修改协议,房子归晚晚,存款和投资我只留三成,剩余全归她,另外,我再额外补偿她三百万。”
我愣住了。
工作人员也愣住了,看看他,再看看我。
“理由是什么?”
陈律师最先回过神。
“没有理由,就是想给。”
沈知屹看向我,眼神深而复杂。
晚晚,我知道这4年你在外面不好受,这些是你该得的。”
我盯着他那张脸,想从里面找出盘算或者心虚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疲惫的真诚。
这不对劲。
沈知屹从来不是大方的人,做生意时一分一厘都要掰开算,我们结婚时连彩礼都讨价还价过。
现在突然要把大半家产塞给我,除非。
“我不同意。”
我说。
连工作人员都诧异了。
“苏小姐,这对您很有利啊。”
“我不要。”
我看着沈知屹
“就按原协议,**分,房子归你,折现给我,多一分我都不收。”
晚晚……”
沈知屹,你是在补偿我吗?”
我压低声音,身体前倾。
“因为愧疚?因为那个孩子?因为许舒然?”
他的脸色霎时惨白。
工作人员扫了我们一眼,合上材料。
“两位,如果对协议存在争议,建议回去商量好再来,下一位 ——”
“不用商量。”
我站起身。
“就按原协议,沈知屹,你签不签?”
他坐在椅子上,仰头看我,喉结滚了滚。
最终低下头,声音细如蚊鸣。
“签。”
重新递材料,签字,按手印。
工作人员落章时,钢戳 “咔哒” 一声,干脆利落。
两本离婚证推了出来,暗红色封皮,烫金字。
“从今天起,你们的婚姻关系正式**,祝各自安好。”
工作人员说。
走出民政窗口,阳光白得刺眼。
我微微眯起眼,把离婚证塞进包里。
陈律师和沈知屹握手。
“沈先生,后续的财产过户和款项支付,我会按协议逐项跟进,苏小姐那边,我也会协助**手续。”
“麻烦了。”
沈知屹说,然后转向我。
晚晚,我送你回酒店?”
“不用。”
我往路边走,打算叫车。
他跟上来,拦在我前头。
“就十分钟,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不然我过不了自己那关。”
“你还有自己那关?”
我笑了。
沈知屹,我们离婚了,从法律层面已经是陌生人了,你那些事,我没有兴趣听。”
“是关于许舒然和孩子的事。”
他嗓音绷得很紧。
“也关于…… 我爸。”
我的脚步停住了。
沈知屹的父亲沈建明,4年前我们吵架时他还点名提过。
老爷子是个一辈子站在***的知识分子,退休了还自视清高。
我们结婚时他就对我不太满意,嫌我出身平常,配不上他儿子。
后来沈知屹生意越做越大,老爷子更觉得我帮不上什么忙,没少拿话敲打。
“**怎么了?”
我问。
沈知屹瞥了眼不远处的陈律师,压低声音。
“这里说不方便,去对面咖啡馆,我跟你说清楚,说完之后,你要走要留,我绝不拦你。”
我盯着他看了整整十秒。
他眼神里有一种少见的东西,近乎恳求。
沈知屹一贯骄傲,出了错也不肯低头。
“就十分钟。”
我说。
咖啡馆角落里有一处卡座,沈知屹各要了一杯美式。
服务员走后,他双手交扣搁在桌面上,指节泛着青白。
“许舒然是我爸的学生。”
他开口,声音低沉。
“准确说,是他以前带的硕士,毕业后在我爸一个朋友的公司做财务,4年前,你出国后两个月,我爸查出来是肝癌,晚期。”
我手指悄悄收紧了。
“医生说撑不过半年。”
沈知屹扯了扯嘴角,笑出来是一副难看的模样。
“我爸一辈子要强,知道自己不行了,就两件事放不下,一是我还没孩子,沈家要断后,二是他那些研究手稿,没人收拾出版。”
咖啡端上来了,他捧起杯子,没有喝,只是把手暖着。
“许舒然那段时间常去看他,她丈夫出了车祸走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捉襟见肘,我爸以前就挺护着她,知道我爸病了,她差不多每天往医院跑,帮着照料,陪他说话解闷。”
沈知屹停顿了一下。
“有一天,我爸把我叫到病床边,说他要认许舒然的儿子当干孙子,让孩子改姓沈,往后算作我们沈家的人。”
我眼皮跳了一下。
“我不同意,我说我有妻子,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我爸就笑了,说苏晚心里只装着事业,不会给你生孩子的,你们闹成那个样子,她一出国就是好几年,这段婚姻早就有名无实了。”
沈知屹的声音往下沉。
“我跟他争,说你根本不了解晚晚,我爸就指着病房门说,那你叫她回来,现在就回来,我当面向她赔礼道歉。”
“然后呢?”
我问。
“我打你电话,打不通,发邮件,你不回,联系你公司,说你项目在关键节点,不方便打扰。”
沈知屹仰起头看我,眼眶泛红。
晚晚,那时候我爸一天比一天枯瘦,整夜疼得睡不着觉,他抓着我的手说,知屹,爸就这么一个心愿,你连这个都不答应吗?”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许舒然的儿子叫周宇恒,那时候才一岁多,她丈夫走了之后,她婆家嫌孩子是拖累,拍拍手不管了,她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娃,撑得很辛苦。”
沈知屹揉了揉太阳穴。
“我爸说,认了这孩子,一是圆了他有孙子的念想,二是帮了许舒然,他说他在郊区有套旧房,本来是留给我的,现在直接过户给许舒然,算是给孩子的安家费,条件是孩子改姓沈,让她带着孩子搬到我家来住,对外就说是我儿子。”
“你就答应了?”
我看进他的眼睛。
“我……”
沈知屹梗住了,半晌才开口。
“我爸跪下来求我。”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邻桌的情侣在轻声笑着,远处有人在敲键盘。
阳光从宽大的玻璃窗斜**来,在桌面上切出一片发亮的光斑。
“他在病床前跪下来,说知屹,爸这辈子没求过你,只有这一件事,他说他知道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晚晚,但他不想沈家就此断了根,不想他那些心血没人传下去。”
沈知屹的声音有些抖。
“许舒然答应,会认认真真整理他的手稿,联系出版社,也会好好养孩子,让孩子将来给我送终养老。”
“所以你就让我这个妻子‘被离婚’?”
我放下杯子,声音很凉。
沈知屹,那是**,不是我爸,他凭什么来决定我婚姻的走向,你又凭什么陪他演这出戏?”
“我没有!”
他急声道。
“我跟许舒然说得清清楚楚,只是权宜之计,等我爸走了,各走各的路,她也答应了,这4年,我们分房睡,孩子管我爸叫爷爷,管我叫叔叔,对外的说法是为了孩子入学方便,才住在一起,但我和她之间从来没有任何关系,孩子也不是我的,我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
“那**知道实情吗?”
我问。
沈知屹沉默了。
“他知道,对吧?”
我笑了。
“他知道孩子不是你的,也知道许舒然不是你女朋友,但他还是要你们演这出戏,为什么,只为面子,为了在亲戚故交面前,显出沈家后继有人的样子?”
晚晚,我爸他……”
“**很自私。”
我截断他。
“你也一样。”
沈知屹像挨了一记耳光,整个人僵在那里。
“4年前,你为了哄**高兴,就配合他瞒天过海,包括瞒我,4年后,**不在了,这出戏还在接着演,许舒然母子依然住在你家,孩子管你叫爸爸,她以女主人身份待着。”
我盯着他。
沈知屹,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演的,还是为你自己演的,还是说,你早就习惯了这种日子,有个女人替你打理家务,有个孩子叫**爸,舒坦得很,至于远***的妻子,反正不回来,当作不存在,是不是?”
“不是这样!”
他猛地提高声音,又立刻压了下来。
“我爸走了以后,我想让她们搬走的,但许舒然说没地方去,老房子过户手续还没办完,孩子又小,刚进***,突然换环境对他不好,我就想着再等等,等你回来,我们坐下来把一切说清楚,然后让她们搬走,我们再……”
“再什么?”
我问。
“再续前缘,装作这4年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知屹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痛苦,有悔恨,还有一缕我看不透的东西。
沈知屹,你知道这4年我在南洋是怎么过的吗?”
我俯身向前,一字一字。
“第一年,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是因为不敢留出时间来想你,第二年,升职了,压力更大,整夜睡不着,头发一把一把地掉,第4年,急性阑尾炎住院,手术单的紧急***一栏,我填的是同事。”
他嘴唇在轻轻颤着。
“我不是没想过回来。”
我继续说。
“有很多次,后半夜清醒着,我想算了,不争了,回去服个软,踏踏实实过日子,但每次打开邮箱,看到你那些云淡风轻的问候,看到你只字不提我们之间的裂痕,我就又打退堂鼓了,我告诉自己,也许你本来就不需要我,也许我们本来就不是同路人。”
“我需要你。”
沈知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晚晚,我需要你,这4年我每一天都在悔恨,悔恨那天跟你撕破脸,悔恨把你推走,但我爸的病…… 我真的没有办法,他是我爸,他跪下来求我,我总不能看着他死不瞑目。”
“所以你就选择让我死不瞑目?”
我笑了,眼泪却无声地滑下来,我赶紧擦掉。
沈知屹,婚姻是两个人的事,**病了,你可以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出路,但你选择了骗我,把我彻底排除在你的生活之外,4年,一千多天,你让另一个女人住进我们的家,让一个孩子叫**爸,现在你轻描淡写一句‘没有办法’,就想把这一切从记忆里抹掉?”
他伸出手想来握我的手,我侧身躲开了。
晚晚,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眼眶红透了。
“我和许舒然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手续一理清她就搬走,孩子的事,我会一一向所有人交代清楚,我们…… 我们重新来,好不好?”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六年、嫁了4年、又恨了4年的男人。
他脸上有倦怠,有恳求,有切实的痛苦。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也许他真的情非得已。
但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沈知屹,” 我轻声说,“你知道昨天我看到那孩子喊**爸时,我在想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
“我在想,如果4年前我没有走,如果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现在也该这么大了吧。”
我站起来,拿起包。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我们离婚了,就这样吧,财产按协议走,以后…… 别再联系了。”
晚晚!”
我没回头,大步走出咖啡馆。
阳光刺得眼睛发酸,我抬手挡了挡,摸到满脸都是湿的。
陈律师在路边候着,见我出来便迎上来。
“苏小姐,没事吧?”
“没事。”
我深吸一口气。
“后续的手续就麻烦您了,我下午的飞机回南洋,有事邮件联系。”
“这么急?不多住几天?”
“不住了。”
我拉开车门。
“这里没什么好留恋的。”
车开出很远,我回头瞥了一眼。
沈知屹还站在咖啡馆门口,身影在明亮的阳光里显得单薄而模糊,像很多年前我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
只是那时候,他会笑着朝我跑来。
而现在,我们之间横亘着的,不只是4年光阴,还有一个孩子,一个女人,和一场精密铺就的谎言。
我回到南洋的**天,收到了陈律师发来的完整遗嘱文件扫描件。
七十多页的 PDF,我熬了一整夜看完。
沈建明的遗产比我预想的盘根错节,除了那套旧房,还有三处房产、六百余万存款、一堆理财产品,最要紧的是他那批学术著作的版权。
老爷子研究古典文献,出过十几本专著,据说每年版税就有几十万。
遗嘱主体是4年前立的,把大部分财产留给了沈知屹
但末尾一页附了一份补充条款,日期是两年前,也就是沈建明去世前三个月加上去的。
条款措辞生涩,但意思一清二楚,沈知屹必须在婚姻存续期间与我育有子女,且婚姻维持满五年,才能继承全部遗产。
否则,遗产一律捐赠给慈善机构,沈知屹只能保留他目前居住的那套婚房。
补充条款的见证人签名处,写着两个名字。
一个是陈律师,另一个是许舒然。
我盯着那个签名,盯了很久。
许舒然。
她不只是住进了沈知屹家、照顾他父亲,她还在遗嘱上签了字。
手机响了,是陈律师。
“苏小姐,文件收到了吧?”
“收到了。”
我靠进椅背,窗外是南洋深夜的城景,灯火璀璨。
“陈律师,这份补充条款,您当时在场吗?”
“在。”
陈律师顿了顿。
“但当时的具体情形我不太清楚,沈老先生那时候病得相当严重,但意识还清醒,坚持要加这一条,我问过他原因,他说是为了沈家的传承。”
“为了传承,就逼着儿子儿媳生孩子?”
我笑了。
“那他知不知道,他儿子儿媳那时候早就两地分居,婚姻名存实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老先生知道您***,但他认为…… 您会回来的。”
“为什么?”
“他说……” 陈律师似乎有些犹豫,“他说知屹很爱你,你们之间只是误会,迟早会和好的,加这个条款,是想给知屹一个动力,让他主动来挽回你。”
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那许舒然呢?”
我问。
“她为什么是见证人?”
“许舒然那段时间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照顾沈老先生,立补充条款那天,她正好在场,沈老先生说需要一个非亲属见证人,就让她签了字。”
陈律师补充道。
“从法律角度讲,这个条款是有效的,但前提是,沈知屹先生得在五年内满足条件,现在你们离婚了,条款自动失效,遗产将按沈老先生原先的安排处理,也就是全部捐赠出去。”
沈知屹知道这个条款吗?”
“知道,文件立完后,我当面向他解释过。”
陈律师叹了口气。
“他当时情绪很激动,跟他父亲大吵了一架,但沈老先生很执拗,说如果他不肯接受,就当没这个儿子。”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起沈知屹在咖啡馆说的话,他父亲跪下来求他,认下许舒然的孩子当干孙子。
现在想来,那可能只是整个棋局里的一步。
一个更宏大、更细密的棋局。
“陈律师,” 我睁开眼。
“沈老先生的病情,当时真的到了那个地步吗?”
“非常严重,肝癌晚期,扩散全身,医生判断最多三个月,实际上他撑了四个月,已经算是奇迹了。”
“治疗费用呢?谁在承担?”
“大部分是沈知屹出的,但后期有些特殊用药和看护,是许舒然在负责,她说有渠道能弄到进口药,效果更好些。”
陈律师停顿了一下。
“苏小姐,您问这些是……”
“随便问问。”
我说。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后续手续就按正常流程走吧。”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脑子里像有一块拼图,零散的碎片开始一块块往一起靠。
沈建明的病,许舒然的出现,那个孩子,那份奇特的遗嘱补充条款,还有沈知屹在民政窗口门口突然要加码分财产的反常举动。
如果沈知屹早就知道遗嘱条款,那他这4年的所有行为,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不肯离婚,因为离婚就继承不了遗产。
为什么把许舒然母子接回家,可能是为了照顾父亲,也可能是…… 为了别的目的。
为什么我一回来他就急着解释、想挽回,因为五年的期限快到了,他需要我在婚姻存续期间 “育有子女” 这个条件。
而孩子,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
我打开电脑,开始逐条检索。
沈建明的学术著作、许舒然的个人**、她此前工作的公司、她丈夫的车祸报道。
凌晨三点,我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篇两年前的本地新闻,报道了一起车祸事故。
司机醉驾,撞上一辆私家车,私家车司机当场身亡。
死者名叫周明辉,三十岁,是某建材公司的销售经理。
新闻里没有提及家属,只有一张模糊的现场图。
我放大图片,看到副驾驶座上有个儿童安全座椅,已经被撞得严重变形。
许舒然的丈夫叫周明辉,有个孩子。
时间对得上。
但新闻里说,周明辉是独生子,父母均已过世,几乎没有亲属。
事故赔偿金给了 “唯一继承人”,但没有写名字。
我又检索许舒然的工作经历。
她硕士毕业后,在沈建明朋友的公司做财务,但4年前,正好是我出国前后,她辞职了。
辞职原因不详。
接着检索沈建明的学术著作。
老爷子的研究方向是古代户籍**,出过一本《唐宋家族传承考》,大量章节讲宗法**、嫡庶之分、香火延续。
书的后记里,他写道。
“华夏文明延绵数千载,家族血脉传承乃其根基,今人虽不囿于旧制,然慎终追远、继往开来,仍是人伦之大义。”
我合上电脑,走到窗边。
天快亮了,南洋的天空泛出鱼肚白的颜色。
这座城市我待了整整4年,以为自己早已扎下根来,可此刻站在二十六楼的落地窗前,却觉得自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
真相,可能比我设想的更加不堪。
第二天,我请了年假,买好了回国的机票。
没有通知任何人。
飞机降落时是下午,我直接去了市郊的陵园。
沈建明葬在这里,4年前他走的时候,我在南洋赶项目,没能回来参加葬礼。
沈知屹给我发过几张照片,说一切从简,是老爷子生前交代的。
找到墓碑时,我发现前面摆着新鲜的花。
一束白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应该是今天才放的。
花旁边有只小铁皮桶,里面有些烧剩的纸灰。
我蹲下身,对着墓碑上的照片看。
老爷子面容清瘦,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沈知屹说,他当年教书就很严苛,学生都怵他三分。
“沈老师,” 我对着墓碑开口。
“您到底在算计什么?”
没有人应答。
只有风穿过松林的声音。
我去陵园管理处问了工作人员,有没有人常来祭扫。
工作人员说有个女人,每月都来,有时候还带着孩子。
按描述的样子,像是许舒然。
“她一般什么时候来?”
“每月十五号前后,今天早上刚来过。”
今天就是十五号。
我离开陵园,打车去了沈建明那套旧房子。
在城西一个老旧小区里,沈知屹提过,老爷子一直住这里,怎么劝都不肯搬。
后来病了,才接到家里照料。
房子在三楼,没电梯。
我敲了半天门,没有人应。
对门邻居开门出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警觉地打量我。
“你找谁?”
“找这家的主人。”
“老沈?老沈走了好几年了。”
老**说。
“现在是他儿媳妇偶尔过来打扫。”
“儿媳妇?”
“是啊,姓许,人挺和气的,常来看我们这些老街坊。”
老**打量我。
“你是?”
“我是沈老师以前的学生,回来看看。”
我随口编了个由头。
“哦,学生啊。”
老**放松了。
“老沈是个好人,就是命苦,病了那阵子,多亏他那个学生照顾,就是现在这个儿媳妇,那时候她还没进门呢,每天往医院跑,比亲生女儿还贴心。”
“她那时候就一直在照顾沈老师?”
“可不是嘛,老沈住了大半年院,都是她伺候着,喂饭擦身,端屎端尿,毫不嫌弃。”
老**感慨。
“后来老沈走了,房子过户给她了,依我说,也该给,亲儿子都没她这份心。”
沈知屹不常来吗?”
“知屹忙啊,开公司的,哪有那个工夫。”
老**压低声音。
“不过老沈住院那会儿,父子俩吵得可厉害了,我在医院碰见过两回,在走廊上吵,什么孩子啊、遗嘱啊,老沈气得直哆嗦,说知屹不孝顺。”
我心跳骤然加快了几拍。
“为什么吵?”
“那我可不清楚,就听见老沈说什么‘沈家不能绝后’,知屹说‘我有我的打算’,吵得凶着呢。”
老**摇摇头。
“后来还是那个许姑娘从中劝住的,这姑娘脾气软,会说话。”
正说着,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我和老**同时转头,看见许舒然提着个布袋上楼,身侧跟着那个小男孩。
许舒然看见我,脚步猛地顿住,脸色陡然变了。
“许小姐。”
我朝她点了点头。
“苏小姐?”
她把孩子往身后拢了拢。
“你怎么来这里了?”
“来看看沈老师的房子。”
我微笑。
“听说现在归你了?”
许舒然没有接话,对老**笑了笑。
“王奶奶,外面凉,进屋吧。”
然后掏出钥匙开门。
“苏小姐,进来说吧。”
房子很旧,但收拾得整洁。
款式老旧的家具,书架上塞满了书,桌上摆着沈建明的遗照。
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字,是沈建明亲笔写的。
“诗书传家久”。
许舒然哄孩子去卧室玩,然后给我倒了杯水。
“苏小姐坐,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来看看。”
我接过水,没喝。
“这套房子不错,虽然是老小区,地段好,沈老师对你倒是大方。”
“是老爷子心善。”
许舒然在我对面坐下,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局促。
“他走之前说,我照顾了他这么久,不能让我白忙一场,我说房子不要,但老爷子坚持,他说宇恒还小,我们母子需要个稳当的住处。”
“宇恒,”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爸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许舒然眼眶轻轻红了。
“谢谢,都过去了。”
“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我看进她的眼睛。
沈知屹帮了不少忙吧?”
“知屹哥是好人。”
她低下头。
“老爷子住院时,他出钱出力,后来我没了工作,孩子又小,也是他接济我们母子,我心里一直很感激。”
“所以你就帮他照顾老爷子,搬进他家里,让宇恒管他叫爸爸?”
我问得直接。
许舒然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
“不是这样的!是老爷子…… 是他临终前的心愿,他说知屹哥没有孩子,怕沈家绝后,就让宇恒认知屹哥当干爸,改姓沈,他说这样他走得安心。”
“那遗嘱呢?”
我问。
“沈老师的遗嘱,补充条款,你在上面签了字,你知道那个条款写的是什么吗?”
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知道,但那是老爷子自己的意思,我劝过,他听不进去,他说这是为知屹哥好,为沈家好。”
“为沈家好,所以逼儿子儿媳生孩子,生不出来,或者离了婚,遗产就全捐掉?”
我笑了。
“许小姐,你不觉得这个逻辑很奇怪吗,正常的父母,都盼着子女日子过得顺心,沈老师这么做,倒更像是在惩罚沈知屹,惩罚他没能让沈家有后。”
许舒然绞着手指,沉默不语。
“除非,” 我慢慢说。
“这个条款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保全某个人的利益。”
她抬起头,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慌乱被我捕捉到了。
“让我来猜一猜。”
我俯身向前。
“沈老师的遗产,如果沈知屹拿不到,就会捐出去,但捐赠这件事操作起来并不简单,需要指定一个执行人,这个执行人,会不会就是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舒然起身。
“苏小姐,如果你是来兴师问罪的,那请便,房子是老爷子合法赠与我的,遗嘱是老爷子亲手立的,我不过是照老人家的意愿行事。”
“那孩子呢?”
我也站起身。
“宇恒到底是谁的孩子?”
空气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