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琰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着，半晌没收回。
墨色深眸沉沉落在跌坐的女子身上，眼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叫人不敢抬眼去瞧。
柔姹猝不及防撞进他那寒潭似的眸子里，后知后觉的惶恐瞬间裹了全身，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的举动，竟失礼到了这般地步。
她慌忙垂了眉眼，浑身莫名冒起燥热，顺着肌理往四肢百骸窜，连呼吸都急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着。
“是本王身上带刺，还是面目可憎，教你这般避如蛇蝎。”
声音裹着一丝压不住的愠怒，字句砸在廊下。
他细细打量她，夜色朦胧，晕开她颊上未褪的绯红，眼尾缀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像晨露沾着的桃花枝，柔弱得很，似是轻轻一碰就会折了。
那双杏眸里的惊惧，清清澈澈，半分作假也无。
赫琰眸色愈发沉暗，目光扫过她汗湿的后颈。
那片细腻白皙的肌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连颈间细软的绒毛，都透着灼热的温度。
他喉结不易察觉地滚了滚，敛了敛眼底翻涌的绪，没再多说，只静静垂眸瞧着她，等着她回话。
一旁的衡玉瞧着这剑拔弩张的僵局，连忙上前一步开口，适时破了这压抑的气儿：
“柔姑娘久居西院，平日里少出门走动，本就身子孱弱，方才不过是脚下一滑失了稳，绝非有意怠慢殿下。”
说罢，他抬眼，不动声色地朝廊下立着的柳儿递了个眼色。
柳儿早就在一旁屏着气候着，方才见小姐摔在地上，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次想上前搀扶，
可碍于两位殿下在此，不敢贸然动步，只能强按着急切，静静站着。
此刻接了衡玉的示意，她立刻快步上前，屈膝俯身，小心翼翼扶上柔姹纤细的胳膊，生怕力道重了，碰伤了她。
衡玉望着柳儿将人慢慢扶起，心底悄悄叹了口气。方才他也想伸手相扶，可柔姹躲闪赫琰的动作太快，他也没捞着人。
赫琰瞥了眼起身的女子，顺着衡玉的话尾接了去，却是锐利的反问：
“本王好意伸手相扶，未曾苛责半句，反倒成了无礼之人？”
柔姹被柳儿扶着，脊背并无挺直只微微屈膝垂首，声音细软裹着浓浓的歉意：
“是民女举止失度，行事鲁莽，无意惊扰两位殿下，还望殿下宽宏，恕民女罪过。”
话音落，廊下又静了下来。
赫琰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沉默片刻，他才再度开口，语气里的不悦稍减：
“既知晓行事该谨守分寸，往后便步步安分，谨言慎行。下次再这般莽撞，便不是一句恕罪就能轻易揭过的。”
柔姹连忙应着：“民女谨记殿下教诲，日后定当处处谨慎，不敢再犯。”
衡玉见气氛稍稍缓和，连忙打圆场，摆了摆手，语气松快了些：
“罢了罢了，不过一桩小事，不必太过苛责。夜色沉凉，柔姑娘身子本就不适，早些回西院歇息才是正理。”
柔姹闻言，只觉如蒙大赦，紧绷的心弦骤然松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