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下去。”江明月心中有了主意,不慌不忙地禀退众人。
守在门外的大管家低声问宋伯简:“大人,大红喜袍也带过来了,是不是让丫鬟送进去?”
“闭嘴!”说话的是江明月,成婚这么多年她在宋伯简面前一直都是端庄贤雅的样子,如今这般失态,也着实让宋伯简吃了一惊。
“我有话要和大人及罗姑娘说,旁的事先放一放。”江明月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大管家唯唯称是,差人放下帘子,远远跑到院中间站着。
“夫君,罗氏进不得我们宋府!”开门见山的一句话,听得宋伯简也是一愣。
屋内没有椅子,三个人便在稍显得逼仄的屋内站着,气氛十分诡异。
气度不减半分的江明月也不去看宋伯简吃惊的表情,回手从床榻上拣出那枚赤金镶宝石的带钩来,递到宋伯简眼前。
“在罗姑娘床上发现的,大人此刻是什么心情?”就算是昨夜真是她的夫君来此,她都不想接纳这位一脸媚态的罗氏了,她真是见不得自家夫君人前坦荡荡,遇到狐媚子就这副意犹未尽的姿态。
宋伯简长相风流俊逸,在朝堂上也是以年轻有为而闻名,是靖德帝极想重用的重臣。此时他面色沉静如水,只恍了恍神便猜出江明月话中的意思。
他抿了抿嘴,修长的手指捏起那枚带钩,看了一眼已经要钻到龟壳内的罗依,轻声道:“我还一直在找这东西,怎么落在此处了。”
罗依几乎想跪下去给他磕三个响头,这是什么样的高风亮节啊,能让一个男人为一个出了轨的女人背起重重的黑锅。
“夫君莫不是被人下了蛊不成,这东西是不是夫君的现在或是喊大管家来便知,您的贵重物品都是他亲自采买的。”
重重叹了一口气,江明月眸光流转至罗依那张感恩戴德的脸上,说:“我是宋府当家主母,夫君的妾室也是由我做主。罗姑娘,既然你也不想回府,那正好今日就一拍两散,各自不伤面皮才是。我会给你一笔银子,置一处宅院,毕竟是夫君朋友重托,不能让你流落街头的。”
“夫人这是何意,在县衙已经有纳妾文书了,怎能随便就不做数了?不成礼数,不可。”
宋伯简终于开口了,而一张口便有和当家主母对着来的意思,孩子都生了两个了,在坊间宋家二公子夫妻感情深厚的佳话一直存在。而眼下屋中站着另一个年轻貌美又会拿情的狐媚子,他却又拿礼数来反驳她,夫妻情份终究抵不过一张好看的皮囊。
“我大融虽重礼教,休妻和离也是被允许,怎么到夫君这里没过门的妾室就不能放走呢?不管夫君如何想,这个恶人我是做定了,如若夫君觉得妾身的安排欠妥,也可回宋家祖宅请老夫人定夺。”
罗依缩着脖子观察着二人的神色,她不得不佩服江明月这不卑不亢的态度,放在现代社会职场里绝对是妥妥的女强人一枚,有她在,还要什么男人啊!
而反观宋伯简气度,别看身形高大气度却输了一大截,想来也是自己不争气,做出的事让宋伯简没有底气赢而已。看他这副一副尊重封建礼教的古板样,家里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若被江明月拉回去说理,必输!
唉,罗依暗自叹气。好在江明月说给她一处宅子还有银钱傍身,总要比入了宋府再受秀媛和田妈的搓磨要好上许多吧,她可不想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后宅争斗上,她的亲人还等着她去救呢。
“大人,”罗依向着宋伯简跪下,“小女本是罪臣之后,受尽世人凌辱,西宁侯府落难之时,您却毫无顾忌伸出援手,您的善举对于卑贱如草芥般的小女子来说如救命稻草一样珍贵,小女子此生必将大人铭记于心。”
“只是,”她又向江明月磕了一个头,仰望着宋伯简有几分动容的脸:“夫人说得没错,您二人不可因为小女子伤了夫妻情份。只是世间最好的报恩方式未必是只做雨同行的伴侣,也可以是风雨同行的朋友,小女子不才,愿做大人‘投我以桃,报之以李’的朋友!”
宋伯简默了默,罗依于他来说也只是妾室,现在闹到如此境地,便也极大度地笑笑:“青涩不及当初,聚散不由你我。现在倒显得我宋某人有些过于小家子气了,哈哈。但既然你父亲旧日同僚将你托付于我,我也不能有负于故人所托。就按夫人说的办吧。”
江明月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既然刚才夫君提到了纳妾文书,那一定要将他二人断干净才好,她又福了福身:“那还得请夫君帮个忙,差人到县衙将那纸纳妾文书取回当众销毁才是。”
这就是外院的事了,她不能插手。
宋伯简负手踱了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江明月:“当初搜查我宋府的时候,锦衣卫为搜府方便可是先去了县衙将这纸纳妾文书捏在手里,现如今恐怕这纸文书还在锦衣卫大都督的书案上压着呢。”
江明月一噎,她与表哥沈铮年少时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是被世人所看好的一对。而最后江家老爷却将她许给了宋宰相府上的二公子宋伯简,心上人于是远走他乡去了战场。
没有生离死别,只有遵从父母意愿,一切都自然而然地进行着。而这却是江明月心中的一根刺,每每提及沈铮这个名字,她都能敏锐地从宋伯简眼中捕捉到一丝审视。
而此时此景提起已经今非昔比的沈铮时,江明月仍然能感觉出他话里有着满满的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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