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码付了钱,走出茶餐厅。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马户站在路边,抬头看着天。
夜空只有厚重的云层被城市的灯光映成暗红色。
马户从小就没了父母,是爷爷把他抚养长大的。
马半仙,是桃花沟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半仙兼土郎中。
不仅精通算命看风水,还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当然,这些年随着交通条件和医疗水平的改善,他这个半仙基本上也没有多少用武之地。
村里的老人说他很神,可年轻人都说他就是个神棍。
一来是因为现在的年轻人不迷信,二来也是因为他给人看病会挑人。
不是疑难杂症的不看,不是诚心求他的不看。
当然,有一类人是例外。
就是那些个有点姿色的俏寡妇、骚娘们儿啥的。
所以,马户平时都喊他老驴。
可现如今,这头老驴没了。
真的就这么没了?
不!
这个老神棍,没这么容易嗝屁。
自己必须马上回家看看。
他在路边打了辆的士回出租房。
在路上,他刚订好机票,张倩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马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明天方便来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吗?”
“张医生,我老家出了点状况,要回连夜赶回去,检查的事以后再说吧。”
“啊?!老家出什么事了吗?”
“家里那头老驴没了。”
“什么?家里的驴丢了?这也需要你连夜赶回去?”
“老驴指的是我爷爷!”
“哦哦!对不起啊!那你先忙家里的事,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尽快过来检查,有些问题早发现早治疗。”
马户回了个“嗯”,就挂断了电话。
这女人是不是太热心了点!
鹏城的公立医院生意那么好,至于要对患者这么主动热情吗?
半个小时后,
马户洗完澡,正在收拾行李,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阿美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她已经换了一身正经衣服。
白色T恤配牛仔裤,头发也扎起来了,可那双腿还是打颤,走路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本来只是路过,却看见马户正在往箱子里塞衣服。
“马户!”
林阿美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顾不上腿软,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
“你干嘛?想跑啊?”
马户被她这架势弄得一愣。
“阿美姐,你说什么呢?”
“说什么?”
林阿美瞪着他,眼眶都有点红了。
“完事儿就想溜?你当老娘是什么?一次性用品啊?”
马户哭笑不得。
“阿美姐,你想哪儿去了?我没跑。”
“没跑你收拾行李干嘛?”
马户叹了口气,站直身子看着她。
“我爷爷没了,我要回老家。”
林阿美愣住了。
“啥?”
“我爷爷没了!”
马户重复了一遍。
“我刚订了机票,要连夜赶回去。”
林阿美张了张嘴,脸上的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全泄了。
“啊……这……这……”
她支吾了两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户没理她,继续往箱子里扔衣服。
林阿美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
“那……那你节哀啊,你也别太难过了。”
说完她没走,反而往里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马户抬头看她:“阿美姐,你还有事?”
林阿美摆摆手:“没事没事,你收拾你的,我就是腿软,站不住,坐会儿缓缓。”
马户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抬头就看见林阿美坐在沙发上,两条腿还微微打着颤,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阿美姐,你坐这儿干嘛?回去休息吧。”
林阿美白了他一眼:“我这不是想陪陪你嘛!你这刚没了爷爷,一个人多难受啊。”
马户愣了一下。
虽然这女人动机不纯,但是确实让人很舒服。
“阿美姐,谢了啊。”
林阿美摆摆手,脸上难得露出正经的神色。
“谢啥谢,咱俩这关系……咳,我是说,你帮我祛了火,我这心里记着呢。”
她顿了顿,又问:“机票订好了?几点的?”
“晚上十点半。”
“那还早呢,要不……我陪你聊会儿?”
马户看了看时间,确实还早。
他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点了根烟。
林阿美看着他抽烟的侧脸。
“你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马户吐出一口烟,盯着天花板。
“老神棍一个。”
林阿美“哦”了一声:“会算命?”
“会,但准不准就不知道了。”
马户嘴角扯出一丝笑。
“他给我算过,说我二十四岁时来运转,结果呢?女朋友跑了,工作没了,身体还查出毛病,现在连他也可能挂了。”
他说不下去了,狠狠吸了一口烟。
林阿美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马,别太难过了,人嘛,都有这么一天。”
马户扭头看她:“阿美姐,你这话说得挺虚的。”
林阿美被他噎了一下,瞪着眼睛:“那你想让我怎么说?”
马户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你既然想安慰我,好歹随点份子钱吧?”
林阿美愣住了。
“啥?”
“分子钱啊!”
马户一脸理所当然。
“我爷爷没了,你作为他孙子最亲密无间、最知根知底的房东,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吧?”
林阿美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她盯着马户看了好几秒,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哭笑不得。
“马户啊马户,你不仅是头驴!还是头没脸没皮的驴!”
她伸手去够手机。
“行行行,你说个数,多少?”
马户想了想:“多少随你心意吧。”
林阿美瞪他一眼,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下一秒,马户手机响了。
微信转账:5000元。
他看着那条到账信息,嘴角终于露出点笑容。
“给这么多啊!那头老驴要是知道他孙媳妇这么孝顺,肯定能含笑九泉了。”
“我呸!”
林阿美啐了他一口。
“你爷爷都没了,还有心情在这贫嘴。”
马户嘿嘿一笑。
“还有点事得请你帮帮忙。”
林阿美有些诧异:“什么事呢?”
马户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阿美姐,刚才换下来的衣服没来得及洗,对了,还有床单……”
林阿美愣了两秒,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精彩。
“马户!你让我给你洗衣服洗床单?”
“对啊。”
“合着我成你保姆了是吧?”
林阿美气笑了。
“又是给份子钱又是洗衣服的,我林阿美在你眼里就这么好用?”
马户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阿美姐,你这说的什么话,衣服和床单上有你留下的痕迹,你不洗谁洗?”
林阿美红着脸张着嘴:“你……你……”